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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豌豆尖"老爷子的还魂菜

来源:http://www.shanghai-sourcing.com 作者:眼镜蛇部队 人气:131 发布时间:2019-10-20
摘要:每一个人心中对美食的认知都不一样,这与人生的成长经历有关系,比如说:这道菜里有“妈妈的味道”,表示这道菜可能勾起了某人对母亲的思念。有的人对某些食材特别的情有独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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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人心中对美食的认知都不一样,这与人生的成长经历有关系,比如说:这道菜里有“妈妈的味道”,表示这道菜可能勾起了某人对母亲的思念。有的人对某些食材特别的情有独钟,在这背后还可能隐藏着一个精彩的故事。生命中的一些特殊的片段,透过了食物的味道把这种记忆植入了我们心中,所以这种味道无论是否真的美味,吃起来都会有特别的感觉,这是一种有“温度”的味道。

我心中,全世界最最珍贵的食物就是“豌豆尖”,为什么呢?这可是有故事的。我出生在台湾的一个外省家庭,我的爷爷当年是一名国民党的空军将领,也是中国第一代的飞行员。在抗战胜利之后没多久,整个国家就陷入了内战之中。1949年由于国民党的败退,爷爷也随着国府迁居到了台湾——这个位于太平洋亚热带气候的海岛上。

"豌豆尖"老爷子的还魂菜。爷爷是东北人,因家乡连年匪乱,战火纷飞,所以离乡背井弃文从武,原本是某陸军官校的学生,后因体格壯硕,又因在冰原雪林中长大,有着耐寒的本领,从一群南方人居多的军校学生中脱颖而出,被选入中国空军。

抗战时期中国空军的飞机老旧,性能落后,与日本飞机相差的不只一个世代。再加上数量远远不够,所以老爷子毎次在提到当年空战时的惨烈,总是激动得愤足捶胸,仰天长啸!恨我们自己不会造飞机,被别人欺负惨了!

所以他一再告诫子孙后代要努力研究科学,“我们国家就是因为科技落后才会被列强欺凌”,这是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话,但是我这个不肖的孙子还是没有走上研究科技的道路,说来实在有点惭愧。

老爷子的空战故事永远说不完,内容虽然精彩但情节不断的重复,听得我们儿孙辈耳朵长茧,那段浴血奋战的日子几乎是他生命中的全部。

"豌豆尖"老爷子的还魂菜。每次过年都会有很多爷爷的老部下到家里来拜年。这些老部下分为两种,一种是在大年夜之前就会赶来,帮忙过年打扫置办年货的,他们还会住在家里一直到年过完。对这些老兵来说爷爷是老长官,更像是在台湾唯一的亲人,来我们家看老爷子就像是回家见父母一样。

另一种是已经在台湾成家的老部下,他们都会在大年初一的一大早,携家带眷的站在家门口排队,等着给老爷子拜年,现役军人一般会着戎装行军礼,老爷子也会很利落的回礼。如果已经退役的,就会向老爷子鞠躬,小孩子会跟老爷子磕头,每年的这一天都是老爷子最开心的时候,感觉全家都团圆了。

老爷子的记性很好,所有老部下孩子的名字、读几年级了,都记得非常的清楚。如果有没来的,老爷子也会吩咐家人把压岁錢带回去。

在大年初二上午之前,父亲与叔叔们就会将过年时收到的礼物统一集中造册,等爷爷来主持分配。大多数的礼物都会让“回家”过年的老兵伯伯们带走,只留下一点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给家人。

在留下的少数礼物中,有一个特别的东西,它是用一个类似鸟笼一样的纱网罩着,看起来像是一只只翠绿的小蝴蝶。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“豌豆尖”,又叫做“豆苗”,是一位老兵伯伯从梨山上带回来的。因为台湾属于亚热带气候,平地的气温太髙,豌豆尖只有在海坺2000米左右的山区才种得活,所以它在台湾可是非常稀罕的食材,可以说是你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。

这位老兵伯伯是四川人,原本是新津机场附近的农民,因为机场修跑道被征召,后来阴错阳差的随著部队来到台湾,在爷爷的手下服役几十年。老兵伯伯退役后被政府安排到梨山的武陵农场开垦荒山,他在自己住的屋子旁边种了一排豌豆,所以每次过年下山就为爷爷捎来最新鲜的豌豆尖。

老爷子对这一些得来不易的豌豆尖视若珍宝,将每一棵豌豆尖都做好了安排,这几棵是用来煮汤吃的,那几棵是炒蒜蓉吃的,其它的是……,这一切不只是因为豌豆尖自身清香的美味,更是因为“豌豆尖”的滋味对爷爷来说代表着一次“重生”。

"豌豆尖"老爷子的还魂菜。爷爷在晚年的时候常常唸叨想吃口豌豆尖,可是四川老伯伯已经离世多年了。我们全家人找遍了大街小巷各个市场,都找不到豌豆尖的影子,在台湾,许多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过。父亲还特别上了梨山找了几天,最后在一个房舍废墟旁的荒草地里发现了几株豌豆,采了几棵略为粗老的“豌豆尖”回来。

因为数量实在不够炒一盘,所以只能在毎天早上给老爷子煮面的时候,烫个几棵豌豆尖漂在碗里。

眼看着这一点豌豆尖就剩最后几棵,只够一顿早餐可以吃了,父亲说:“爸!这……是最后的了,过两天我再叫人去摘……。”

“算了吧!你们要去哪里摘?难道你能飞回大陆去摘?我己经活够了……够久了,”爷爷喃喃地说。父亲听了很紧张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当时父亲也已经是一位空军中校飞行官了,我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么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爷爷指着父亲说:“你是一个没有打过仗的军人,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活够了,我是一个中国空军军人,从来没有指望能活到今天这个岁数,如果是保家卫国,我起飞、迎敌、接战,就是一心求死!但如果不是……就万万不应该打……不可以……,你们要记得家乡在那一边,你们早晚一定要回去的,知道吗?”父亲低着头,仿佛听懂了爷爷的话。

然后老爷子把大家都叫到面前,轻声的问道:“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吃豌豆尖?”当时我年纪还小,不加思索的就回答:“因为它好吃呗!”爷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,摸着我的头说:“人喜欢吃一样东西,并不一定是因为它好吃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要吃它呢?”我不解的问。

“孩子,你知道吗?这个‘豌豆尖’可是爷爷的‘还魂菜’!”

“哇噻!什么是‘还魂菜’?”

我看老爷子又要说故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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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,当年华中战区战事正紧张,抗日战争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。日本鬼子的空军每天轮翻对武汉等华中地区的城市狂轰烂炸,俺护地面部队的进攻。国民政府一直希望争取国际上的支援,就让一些西方的观查员与记者们进来战地采访,希望他们能將中国独立扺抗日军侵略的报导向国际曝光,好争取更多的对华援助。

当时中国的空军经历了上海淞沪战役等几个大的会战,基本上都快打光了,老爷子就是当时少数幸存的飞行员之一。他有一天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,就是搭载一位西方的战地记者,由两架战斗机护航,三架飞机从新津机场起飞,进行侦察拍摄的任务。爷爷驾驶的双人座飞机后面,坐的是那位老外记者。当时爷爷所属的飞行中队就只剩下这三架飞机了。

侦察任务一般飞行的髙度不髙,只是沿着山脉地型盘旋。一开始挺顺利的拍摄了被日军炸毁的铁路、城市、桥梁。正当要返航的时候,遭遇了日本的战斗机群追击,护航的两架僚机力战迎敌,终因寡不敌众,飞机的性能又不如对手,纷别被敌机击落,飞行员壯烈殉国。因为老爷子的飞机载着老外,必须要把他安全的送回来,所以不能死拼,只能尽力突围。在一阵枪林弾雨之中,机仓罩被炮弹击中,爷爷负伤满脸是血,但他仍然努力的稳住了飞机,朝返航的方向猛冲,最后敌机放弃了追击。爷爷一回头发现,这位西方记者还牢牢的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,只是头颅已经被炮弹削去。返航油料已经告罄,飞机受损严重已开始冒烟,爷爷估计飞不回去了,在飞机坠毁之前,他选择了跳伞。

安全落地之后,爷爷找到了飞机的残骸。他将西方记者的焦骸残肢用伞衣包裹背着,朝机场的方向翻山越岭走了3天3夜,终于遇到了中国军队,被送回了基地。那个时候,爷爷由于负伤与饥饿的关系,肉体几乎崩溃。令人意外的是,中队的官兵们以为爷爷与另外两位飞行员都已经阵亡了,所以在队部为他们三人都设立了灵位,将来打算入祀忠烈祠,可是没想到爷爷竟然活着回来了,只是样子有些吓人。

袍泽们看到爷爷生还,不知道是人是鬼,个个激动的抱头痛哭。因为返回的时候是夜间,机场实施灯火管制没法弄东西吃,只有灵位前摆放了三碗祭拜他们的清水挂面。爷爷看着自己的灵位,把碗端起来苦笑着说:“呵呵这不就是给我吃的嘛!那老子还是吃了吧!”

可是这碗挂面放久了已经糊了。有一位士兵说,长官您等会儿,我去弄点菜给你加上。结果不一会儿的功夫,就抓了一大把翠绿的嫩芽回来,手上还拎着一壶开水。他将嫩芽放入这碗面糊中,再用开水冲烫,一阵鲜香扑鼻而来,一脸血污的爷爷见状,狼吞虎咽的就把这一大碗绿芽拌面糊给吃个精光。

爷爷问这位士兵说,“这到底是什么菜啊!味道竟如此的鲜美?简直就是我的‘还魂菜’!”

这位士兵说,“这菜叫做‘豌豆尖’,我们乡下人帮小牛断奶的时候,会喂它吃这个玩意儿,人也可以吃,味道还不错。”

一连几天士兵都会到地里摘一大盆“豌豆尖”回来,没几天,爷爷的身体就逐渐恢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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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说完了,老爷子手一挥说:“孩子来来吃点爷爷的‘还魂菜’,你要记住这个味道,将来回大陆之后,你才知道该吃什么好东西。”爷爷笑着用筷子夹起一朵翠绿的小蝴蝶送到我的嘴里,虽然已经有点微凉,但是这个味道我却永远记住了。

转眼老爷子离世已经三十多年了,一直到最后还是没法痛快的吃顿豌豆尖,这也成了我们儿孙辈心中的遗憾。

十几年前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踏上了大陆的土地—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乡。

记得第一次到成都出差,晚上客户请吃饭,在席间赫然出现了一道“清炒豌豆尖”,“我的天呐!这……是‘豌豆尖’……”我声音还略微颤抖的问旁边的人,“豌豆尖怎么这么大一盘?”

朋友说,“这‘豌豆尖’是我们这儿很常见的一种食材,这个季节正好赶上了,张总您尝尝看喜不喜欢!”我用筷子夹了一朵“翠绿的小蝴蝶”放进口中,当下真是百感交集、热泪盈眶。

“就是这个味道!老爷子的‘还魂菜’!”我心里默默的说道。

这一大盘豌豆尖几乎都被我吃光了,后来朋友看我实在太馋,又再叫了一盘。

从此之后毎年到了采豌豆尖的季节,我都会想方设法的安排行程去成都出差或者去旅游。不为别的,就是为了一日三餐能大啖“豌豆尖”,回北京的时候还不忘带几箱上飞机,回家慢慢享用。

“豌豆尖炒虾仁”、“豌豆尖炒蒜蓉”、“白灼豌豆尖”、“豌豆尖蕃茄汤”、“豌豆尖馄饨汤”、“豌豆尖炒牛柳”、“豌豆尖溜丸子”,最奢侈的就是我还用豌豆尖来包饺子,我想老爷子如果在世,看到了我这种吃法一定会揍我。

总而言之,这道“还魂菜”不但是我们心中对爷爷情感的记忆,这“翠绿的小蝴蝶”也穿越了时空,飞过了海峽,让我们一家人的生命与大陆的家乡有了永恒的连结,爷爷!您放心!我们都会回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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